小时候,最热闹的不是过年,也不是过节,而是晚饭后那一桌麻将。
那时家里条件不算好,但每逢周末或农闲,爷爷总会从柜子里拿出那副磨得发亮的骨牌——那是他年轻时从老宅带来的“传家宝”,他不急着打,先摆好茶几,再点上一支烟,慢悠悠地说:“来,咱们打一局,输赢不重要,图个乐呵。”
我们几个孩子围坐在旁边,眼睛瞪得像铜铃,一边啃着零食,一边听爷爷讲那些“过去的事”,他说他年轻时在镇上做木匠,常和工友一起打麻将,一打就是整晚;说他曾在雨夜里赢过一把大钱,买回第一辆自行车;还说有一次差点被赌坊的人盯上,后来躲进山里三天三夜……这些故事,在麻将声中变得鲜活,也成了我童年最温暖的记忆。
那时候的麻将,没有电子音效,也没有自动洗牌机,只有人手一叠红纸写的号码、几张泛黄的牌面,以及一种无法替代的“烟火气”,大家围坐一圈,笑骂声此起彼伏,有时是“杠上开花”惹来的欢呼,有时是“自摸”后的懊恼摔牌,更有那种“胡了!”一声吼,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的瞬间——仿佛时间停顿了一秒,只为庆祝这小小的胜利。
我至今记得那个冬天的夜晚,外婆坐在角落打盹,爸爸刚从城里回来,穿着新买的夹克,脸上带着疲惫却掩饰不住的笑意,他坐下后说:“好久没这样坐在一起了。”那一刻,我不懂什么叫“团聚”,只觉得,这张桌子像一个磁石,把所有漂泊在外的心,都吸回了原点。
长大后,我去了大城市读书、工作,麻将也渐渐淡出了生活,偶尔看到朋友圈晒出“朋友聚会打麻将”的照片,心里会莫名一酸——不是因为想玩,而是因为那张牌桌背后藏着太多人情冷暖、岁月流转,如今父母年纪大了,不再频繁打麻将,但他们仍保留着一副牌,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,像是一个仪式,提醒我们:有些东西,不该忘。
麻将不只是游戏,它是代际之间情感的纽带,是乡村生活的缩影,更是我们这一代人共同的精神坐标,它承载着父辈的奋斗与智慧,也映照出我们对故乡最深的眷恋,每当夜深人静,我会想起那个冬夜,风雪吹打着窗棂,而屋里却暖意融融,那一张牌桌,仿佛能穿越时空,把我带回童年最纯真的时刻。
有人说,麻将是一种“落后”的娱乐方式,但我更愿意把它看作一种文化符号——它代表了一种慢节奏的生活态度,一种面对面交流的温度,一种无需语言也能心领神会的默契,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,我们越来越依赖屏幕沟通,却忘了,真正的情感,往往藏在一次沉默的对视、一句随口的调侃、一张随手翻开的牌面里。
别小看那一副麻将,它胡的不只是牌,更是我们对童年的记忆、对亲情的理解、对土地的深情,哪怕未来再也无人打麻将,我也希望,有人还记得:曾经有一张牌桌,让我们相信,人生最大的幸福,不是赢了多少分,而是坐在那里,身边有爱的人,眼里有光。
麻将胡了,童年没走远。
